第178章 异国他乡-《大明黑莲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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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卢放在长达一年半的追凶中,终于抓到了一缕蛛丝马迹。

    一个佛郎机商人说曾见过“浪人舟”那伙人的踪影,却吊人胃口不肯将话说全。卢放当即托徐妙雪备足一船上好的生丝与瓷器——这在濠镜澳可是硬通货。他几乎以本价与那商人交割,对方这才松口,答应在港口设宴,告知浪人舟的下落。

    原来那伙倭寇那年劫掠如意港后,便将赃物尽数换成寻常商货,扬帆直往西洋而去。一来为避风头,二来是想趁东西洋货价悬殊,做一票更大的买卖。故而卢放这些年搜遍东海,始终不见其踪。

    今夜宾主尽欢,各取所需,酒宴既毕,东道主依海港惯例,为每位客人安排了女子侍夜。

    对常年漂泊的船客而言,露水姻缘再寻常不过。卢放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,加上他这般混血的模样,东方人端方的骨相里嵌着一双湛蓝的眼,浪子形骸中又透出几分君子的持重,在脂粉堆里向来最是惹眼。可他比谁都清楚,海上生涯最怕恶疾缠身,花柳病像附骨之疽,不知悄无声息地葬送过多少精壮水手的性命。因而对此事,他向来自持,慎之又慎。

    相熟的商人知晓他的脾性,特意选了经大夫验看过身子的清倌人。这番安排已算周全,卢放也不愿拂了人情、显得矫情,便抬手推开了那间厢房的门。

    幔帐是半透的月白色轻纱,湖面坐着一个女子,模糊的身影如雾里看花,曼妙而朦胧。

    卢放是个极度敏锐的人。刚踏入厢房,他便觉察到了纱帐后那份细微的、绷紧的局促。她的呼吸声很重,每一次吐纳都拖着几乎听不见的哽咽,连带着那层薄纱也随着她肩头的轻颤,泛起涟漪般的波动。

    他抬手,轻轻拨开了幔帐。

    烛光霎时漫了她一身。

    她低垂着眼,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影。巴掌大的脸只薄薄敷了一层粉,唇上点了极淡的胭脂,像初绽的樱瓣。长发尽数梳拢到一侧,墨瀑般垂在肩头,只露出一截纤长如玉的脖颈。

    卢放脚步蓦地一顿。

    她美得不似这烟火浑浊的濠镜澳该有之人,倒像是一尊被海浪误卷上岸的薄胎瓷观音,稍重的气息都能惊碎了她。

    卢放不是强人所难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若不愿意,我便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是那样疏离又温柔,裴鹤宁抬头看他,昏昏沉沉的灯火里她看到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,像暴风雨后初霁的海,清冽而深静。她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,闻到的不是令人作呕的鱼腥与汗浊,而是清爽的海风气息,混着某种干净的、仿佛被阳光晒透的织物味道。

    也许是妆娘口中的上帝来了吧。

    卢放见她迟迟不答,又追问了一句:“你是自愿的吗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过了许久,裴鹤宁轻如蚊蝇地声音才响起。

    回去又能回哪里去呢?

    她想,反正都要做个荡妇,那不如就做上帝的荡妇,好歹这人眉清目秀,甚至比吴怀荆,比张见堂还要好看上几分。

    过去她从来都是被安排的。而竟然是在这个不堪的时刻里,这位恩客给了她选择。

    然后她选择自己奔向地狱——仿佛这样决绝的堕落,能让她彻底与过去十八年欺压在她身上、逼得她喘不上气的礼义廉耻割席。

    是的,这些都是她不肯以死明志的强词夺理,但她就是要咬着牙原谅自己。

    所以她献祭了昨日的自己,来赦免她今日的荒唐。

    她爱她自己,她听到了她的声音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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