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说完,他对着墓碑,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,在花海旁站了很久,才转身离开。 走出花海的时候,江霖心里压了这么多年的、最沉的那块石头,终于彻底落了地。 他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调转车头,往市拘留所的方向开去。 他要去见唐芳苹,那个害死他儿子、刚刚认罪的女人。 当年她三次毫无征兆地离开,又三次回头求原谅,江霖一次次为她打破底线,可最终,她亲手断送了三个月大的江弘宇的性命,成了江霖这辈子都无法抹平的伤疤。孩子走后,她非但没有半分悔意,反而用莫须有的罪名把江霖告进了拘留所。如今,她又帮着王厨做伪证构陷江霖,牵扯出当年的所有涉案行为,终于被立案关押,也对当年害死弘宇的事,低头认了罪。 这些年,江霖恨过她,恨她为了利益颠倒黑白,恨她不负责任的来去,更恨她亲手害死了他们的孩子,让那个小小的生命,匆匆来了又走了。可现在,真相大白,罪人认罪,他来这里,不是为了歇斯底里地发泄恨意,只是为了给过去的事,做一个彻底的、永不回头的了结。 拘留所的会见室里,江霖见到了唐芳苹。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短短数月,她却憔悴了太多,头发里藏着醒目的白发,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化不开的悔意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,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样子。看到江霖的那一刻,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,双手捂住脸,一遍一遍地重复着:“江霖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……当年是我鬼迷心窍,是我被王厨收买了,是我害了你,更是我对不起弘宇……是我亲手害了他,是我的错,我罪有应得……” 江霖坐在她对面,脸上没有任何愤怒,也没有任何动容,只是在她断断续续的哭声里,缓缓抬起手,拉下了自己的袖口,露出了小臂上那道还泛着淡粉色、崭新的刀疤。那道疤是前阵子唐芳苹被人挑唆绑架念念时,他为了护住女儿,被对方手里的刀硬生生划出来的,伤口很深,哪怕已经愈合,也依旧留着狰狞又清晰的印记,时时刻刻提醒着他,眼前这个女人,不仅害死了他的儿子,还差点毁了他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家。 唐芳苹的哭声戛然而止,看着那道刺眼的新疤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嘴唇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眼里的悔意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。 她缓了好半天,才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,隔着冰冷的玻璃,用近乎卑微乞求的语气,哭着嘶吼道:“江霖,我知道我错了,我知道我罪该万死,我已经认罪了,我不求你原谅我,我只求你……求你给我签一份谅解书!我知道我不该提这个要求,可我真的知道错了,我想早点出去,我想去给弘宇磕个头,给他扫扫墓,我想给他赔罪……求你了江霖,算我求你了!” 江霖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淬了冰,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,隔着冰冷的玻璃,用近乎低吼、却字字带着刺骨寒意的严肃语气,一字一句砸向她:“你想去给弘宇磕头?你这辈子都不配知道孩子葬在哪里。永远不配。”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,拉好袖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道刀疤,眼神重新归于死寂的平静,开口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,却字字带着千斤重的决绝:“谅解书,绝对不可能。” 他看着对面瞬间崩溃瘫软的唐芳苹,一字一句,把那些刻在骨血里、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桩桩件件,按着时间的脉络,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:“你总说自己鬼迷心窍,总说对不起,可你从来都没算过,你到底欠了我多少,欠了我几个孩子多少。” “我们第一个孩子,你怀孕才三个月,你偷偷喝藏红花,把孩子喝没了。那是我第一次,为你打破了我的底线,我咬着牙,选择了原谅你。” “我跟自己说过,人这一辈子,容错率是有限的,就算你再怎么伤害我,到第99次,我也一定会转身离开。可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,一次又一次地触碰我的底线,我还是一次次地心软,一次次地选择了原谅你。” “从你怀弘宇第19天的时候,你就断了母乳,我的孩子,刚出生19天,只吃了你19天的母乳,就只能天天喝奶粉,喝到吐,不适应奶粉,哭得嗓子都哑了,你在哪?” “你第一次一声不吭跑了之后,是我一个人,一边在后厨干着主厨的活,一边把弘宇绑在怀里照顾,连睡觉都不敢把他放下,生怕他受一点委屈。我一个大男人,学着冲奶粉、换尿布,哄孩子哄到天亮,我从来没喊过一句苦,可你呢?你在哪?” “第二次你怎么走的,我已经记不清了,可第三次你做的事,我这辈子,到死都忘不掉。” 江霖的声音微微发紧,那些压在心底几年的、连提起来都带着剜心之痛的过往,被他一字一句地剖了出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当年的绝望与无助:“那天,我带着你,带着才两个多月的弘宇去打疫苗,打完针路过一家面馆,我说停下来给你买碗热面吃。就在面馆门口,你跟我说要去上厕所,让我抱着孩子在原地等你。我就那么抱着弘宇,在面馆门口站着等,从中午等到下午,太阳都快落山了,你都没回来。” “我抱着哭个不停的孩子,在附近找了一遍又一遍,腿都跑软了,最后还是报了警,调了监控才看见,你根本就没去厕所,出了面馆门就打了辆车,直接跑了。” “你跑了,可你想过你怀里揣了十个月生下来的孩子吗?你走的时候,别说给孩子留一口奶粉、一口温热水,你连孩子的奶瓶都没留下,什么都没留下。那天晚上,孩子饿得哭了整整一夜,嗓子哭到发不出一点声音,小脸憋得发紫。那时候我刚被酒店扣了工资,兜里连买一袋最便宜奶粉的钱都没有。” “我这辈子,从10岁学厨起,从来没向任何人低过头,没跟任何人弯过腰,可那天晚上,我抱着快饿晕过去的弘宇,一家一家超市、一家一家便利店地敲开门,给人下跪,给人磕头,就为了求人家给孩子一口奶粉,让我的孩子能喝上一口热的,不被饿死。这些,你知道吗?你在乎过吗?” “你回来没过两天,就因为自己要去洗头,把才三个月大的弘宇一个人留在屋里,最终导致他出了意外,亲手害死了他。到现在,你还总把‘我不配洗头’挂在嘴边,可你知不知道,你不是不配洗头,你是不配当这个妈。” “直到你彻底触碰到了我的逆鳞。弘宇走了之后,我整个人都垮了,每天活在地狱里,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,可你呢?你非但没有半分愧疚,反而用莫须有的罪名,把我告进了拘留所,整整三天。” “我从拘留所里出来,才遇见了心玥,遇见了这个能陪我过一辈子、能抚平我伤口的女孩子。我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,重新有了安稳的日子,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,结果你呢?你又阴魂不散地跑出来,大闹我的订婚宴,大闹我的婚礼,当着所有亲友的面撒泼闹事,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,毁了我本该最幸福的日子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