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我站在原地,沉默了几秒。 然后,我开始在院子里转悠。 正房的门虚掩着,我犹豫了一下,没有推开。西厢房的窗户糊着纸,看不清里面。东厢房的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,锁眼已经锈死了,像是很久没人开过。 院子角落里堆着杂物——破旧的农具,落满灰尘的坛子,几捆早就干透的柴火。 一切都很普通。 除了那间堂屋,除了那些红纸。 我收回目光,转身准备去院子外面看看。 刚一转身—— “哎哟!” 一个身影直直撞进我怀里。 软软的,轻轻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……纸墨的味道。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。 低头一看,是个姑娘。 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,瘦瘦小小的,个子只到我肩膀。一张瓜子脸,白白净净的,眉眼清秀。 那种好看,是干净的好看,是那种村野之间偶尔能见到的、没有被脂粉污染过的、清水出芙蓉的好看。 可是—— 她的脸色,白得不正常,是一种……苍白的、透明的、像纸一样的白。 她抬起头,看向我。 那双眼睛很大,黑漆漆的,像两汪深不见底的井。睫毛很长,忽闪忽闪的,眨了两下。 然后,她往后退了一步,站定。 我这才看清她的穿着—— 一身大红的嫁衣。 绣花的红绸,繁复的纹样,宽大的衣袖,长长的裙摆——是那种旧式婚礼上新娘穿的那种嫁衣,非常正式,非常隆重。 她的头上,戴着首饰。 金灿灿的,在阳光下晃眼。 簪子,钗子,步摇——满满当当,插了一头。 我愣了一下,然后眯起眼。 不对。 那不是金子。 是纸。 金色的纸,折成簪子的形状,折成钗子的形状,折成步摇的形状。做工精细,远看和真金一模一样,可近了看,能看清那些纸的折痕,那些纸的纹理。 满头的金首饰—— 全是纸。 我盯着她,她也盯着我。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。 我反应过来,正要开口道歉—— “咳咳。”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。 我回头一看。 村长站在院门口。 佝偻着背,浑浊的眼睛盯着我。 然后,他笑了。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。 那张干枯的脸上,皱纹堆在一起,挤出一个……说是笑容,更像是某种表情的扭曲。 他快步走过来,步伐比昨晚快得多,快得不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 他走到那个姑娘身边,伸手扶住她的肩膀,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、几乎是……殷勤的语气说: “哎呀,张同志,你醒了?怎么不叫我一声?饿了吧?我让你婶子给你做饭去!” 我愣住了。 张同志? 昨晚他还叫我“走”,叫我“快走”,眼神冷漠得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。 现在—— 这态度,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姑娘。 她也看着我,依旧面无表情。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,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。 村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然后,笑了。 那笑容,更殷勤了: “哦,这是我闺女——小翠。” “小翠,快叫张同志。” 那个叫小翠的姑娘,终于开口了。 声音很轻,很软,像风吹过纸面: “张同志。” 我点点头,算是回应。 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。 闺女? 村长家闺女? 昨晚在堂屋供桌上,那张黑白照片—— 照片上那个女人,穿着红嫁衣,年轻,好看。 是…… 是这个人吗? 我又看了一眼小翠。 年轻。好看。穿着红嫁衣。 但那张照片是黑白的,看不清脸。 我盯着她那张苍白的脸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 她真的是个活人吗? 村长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异样,依旧热情地招呼: “来来来,张同志,进屋坐,进屋坐。小翠,去给你张同志倒杯水。” 小翠轻轻点了点头,转身朝正房走去。 她的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 裙摆拖在地上,窸窸窣窣的,像风吹过纸。 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正房门口。 然后,我转头看向村长。 他还在笑。 那张干枯的脸上,皱纹堆着,眼神里……有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东西。 那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个借宿的客人。 更像是在看…… 一件东西。 我沉默了一秒,然后开口: “村长,您闺女……多大了?” 村长笑了笑: “十八了。” 十八。 我点点头,又问: “这身打扮……是要办喜事?” 村长的笑容顿了一下。 就那么一下。 然后,他又笑了: “是啊,快了,快了。” 快了?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