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遗泽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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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酒过三巡,熊胜举杯:“范大夫,这几日在陶邑所见所闻,令在下大开眼界。陶邑虽小,却商贾云集,货物通达,实乃中原一大商埠。范大夫治国之才,不逊于当年辅佐越王之时啊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起来是赞美,实则暗藏锋芒——又在提醒范蠡的过去。

    范蠡举杯回敬:“公子过誉了。陶邑能有今日,非范某一人之功,乃城中百姓勤劳,各国商贾捧场。范某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顺势而为……”熊胜玩味着这个词,“好一个顺势而为。那不知范大夫认为,当今天下大势,该顺哪边的势?”

    问题很刁钻。若说顺齐国,得罪楚国;若说顺楚国,得罪齐国;若说顺越国,更是找死。

    席间众人都停下杯箸,看向范蠡。

    范蠡不慌不忙,放下酒杯:“公子,范某是个商人。商人眼里的大势,不是哪国强哪国弱,而是哪里太平,哪里就有生意;哪里战乱,哪里就失生意。所以范某希望天下太平,希望各国相安无事。这,就是商人要顺的势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,既回答了问题,又避开了陷阱。

    熊胜深深看了范蠡一眼,大笑:“说得好!天下太平,才有生意可做。来,为天下太平,干杯!”

    宴席继续,但气氛微妙了许多。

    散席时已是亥时。范蠡带着几分醉意回到猗顿堡,白先生已在书房等候。

    “查清楚了。”白先生低声道,“熊胜这次来陶邑,带了三十名护卫,都是精锐。但他们分成了三批,一批跟着熊胜,一批住在客栈,还有一批……化装成商贩,在城里各处打探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打探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主要是三件事:陶邑的兵力部署、仓库的位置和储量、以及……”白先生顿了顿,“以及您和各国往来的账目记录。”

    范蠡酒醒了大半:“他想查我的底。”

    “恐怕是的。”白先生说,“而且我怀疑,熊胜这次来,不只是为了战马。楚国可能对陶邑有更大的图谋。”

    范蠡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陶邑的位置:“陶邑地处要冲,北接齐,西连楚,东通越。谁控制了陶邑,就等于在中原腹地插了一颗钉子。楚国想要,齐国也想要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能让任何一方得逞。”范蠡说,“陶邑必须是独立的陶邑,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附庸,任人宰割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们守得住吗?”白先生忧心忡忡,“三百守备营,加上堡内护卫,总共不到五百人。而楚国若真要动武,至少能调集五千精兵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不能硬拼,要智取。”范蠡沉吟片刻,“熊胜不是想查账吗?那就让他查。不过……给他看想让他看的账。”

    “您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“准备两套账目。”范蠡说,“一套‘明账’,记录我们与各国的正常贸易,盐铁粮食布匹,数目清晰,无懈可击。另一套‘暗账’,记录真正的交易——但要做得巧妙,让查账的人‘偶然’发现,然后自以为掌握了我们的秘密。”

    白先生眼睛一亮:“然后他们就会根据这些‘秘密’来制定策略,而实际上,那些都是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范蠡点头,“熊胜年轻气盛,又急于立功。一旦自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,必然会有所行动。而他的行动,都在我们预料之中。”

    计划定下,分头行动。

    三天后,熊胜果然开始“查账”。他以“了解陶邑商贸,便于日后合作”为由,要求查看陶邑近三年的贸易记录。

    范蠡很“配合”,让人把“明账”搬到熊胜下榻的客栈,堆了满满一屋子。熊胜带着几个账房先生,整整查了五天,除了发现陶邑生意做得确实大之外,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第六天,转机出现了。

    一个“粗心”的陶邑小吏,在搬运账册时“不小心”摔了一跤,几卷竹简散落在地。熊胜的一个护卫帮忙收拾时,“偶然”发现其中一卷的夹层里,藏着另一卷薄薄的帛书。

    帛书上记录着几笔特殊交易:某年某月,从齐国走私盐五百石;某年某月,向越国秘密出售铁器三百件;某年某月,帮楚国转运一批“特殊货物”,酬金千金……

    熊胜如获至宝,连夜召见申屠密谈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的是,这一切都在范蠡的监视之下。阿哑趴在客栈屋顶,透过瓦缝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这些证据足够定范蠡的罪了。”熊胜的声音带着兴奋,“走私、通敌、非法牟利……随便哪一条,都够他死十次。”

    申屠却显得谨慎:“公子,这些账目来得太容易了。范蠡是何等精明的人,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明处?”

    “也许是他手下人疏忽。”熊胜不以为然,“再精明的人,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那公子打算怎么做?”

    “把这些账目抄录一份,快马送回郢都。”熊胜说,“同时,我要范蠡给我一个交代——要么他从此效忠楚国,这些账目我可以‘没看见’;要么,我就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,看他如何应对。”

    “范蠡不会就范的。”申屠说,“这个人,看似圆滑,实则骨子里很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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