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晚上,苏家老宅摆了家宴。 人不多,就苏家自己人。 苏博文、苏武、苏灵雪、苏暖、小不点,还有几个族老。 菜很丰盛,鸡鸭鱼肉摆了一桌。 但苏寒只能喝粥——医生说消化系统还没完全恢复,不能吃油腻的。 小不点坐在他旁边,时不时夹一块肉到他碗边,然后又想起来他不能吃,讪讪地缩回去,自己吃掉。 苏寒看着她那副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 “太爷爷,你为什么笑呀?”小不点问。 “笑你馋。” “我才不馋呢!”小不点反驳,但嘴巴还嚼着肉,腮帮子鼓鼓的,一点说服力都没有。 众人笑起来。 苏博文端起酒杯,站起身。 “来,敬三叔一杯。” 所有人都站起来。 苏寒端起茶杯——他不能喝酒。 “三叔,欢迎回家。” “欢迎回家!” 大家一起喝了这杯酒。 家宴的气氛很温馨。 没有人提那些沉重的话题,只是闲聊家常。 苏暖说她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,苏灵雪说她最近在学做菜,小不点说她幼儿园里有个小朋友老是抢她的橡皮泥…… 苏寒听着这些琐碎的话,心里渐渐平静下来。 这才是家。 不是那间白得刺眼的病房,不是那些冰冷的手术器械。 是老宅的木门,是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,是小不点的笑声,是亲人们的家常话。 吃完饭,苏武推着苏寒到院子里。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,虽然过了花期,但叶子还很茂密。 月光从叶缝间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 “三爷爷,外面凉,待会儿就进去吧。”苏武说道。 苏寒点头。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,圆圆的,很亮。 今天是农历腊月十四,再过半个月就是春节了。 “三爷爷,”苏武在旁边轻声问,“您在想什么?” 苏寒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 “在想……明年能不能站起来,去院子里走走。” 苏武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“一定能的。” 苏寒没说话。 --- 当晚,苏寒住进了老宅东厢房。 房间是重新收拾过的,专门为他准备的。 床是特制的医用床,可以升降,可以调节角度。 床边放着各种康复设备——站立床、功率车、电刺激治疗仪……都是苏武提前采购好的。 墙上挂着苏寒以前的照片——有穿军装的,有拿奖杯的,有站在训练场上的。 最显眼的位置,挂着一幅小不点画的画。 画上是两个人:一个穿军装的太爷爷,一个扎小揪揪的小不点,背景是蓝天白云,还有太阳公公。 画得歪歪扭扭的,但很认真。 苏寒看着那幅画,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弧度。 小不点在旁边抱着他的左手,小脑袋靠在床沿上,已经睡着了。 苏武轻声说:“三爷爷,您早点休息。明天开始康复训练,李教授后天到。” 苏寒点头。 苏武关了灯,轻轻带上门。 第二天一早,苏家村就热闹起来了。 不是因为过年——离除夕还有十几天呢——是因为苏寒的康复团队到了。 苏武亲自去机场接的人,三辆黑色商务车鱼贯驶入苏家老宅的院子。 “三爷爷,李教授来了。”苏武推开门,身后跟着一群人。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头发花白,戴着金丝眼镜,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牛皮公文包。 “苏寒同志,久仰大名。”李教授一进门就主动伸出手,“我在首都就听说你了,抗洪英雄,了不起。” 苏寒用左手握住他的手:“李教授客气了,麻烦您专门跑一趟。” “不麻烦不麻烦。”李教授摆摆手,转身介绍身后的人,“这是王康复师,首都康复医院最好的物理治疗师。这是张护士长,专门负责脊髓损伤患者的护理。这是赵技师,负责康复设备的调试和维护。” 三个人依次上前打招呼。 王康复师四十来岁,寸头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。 张护士长看着五十出头,短发,眼神温和但锐利。赵技师年轻些,三十左右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。 “他们三个会在村里常驻。”李教授解释道,“我每周飞过来一次,平时就由他们负责你的日常康复训练。” 苏寒点点头:“辛苦各位了。” “应该的。”张护士长笑着说,“能给英雄做康复,是我们的荣幸。” 寒暄了几句,李教授就直奔主题。 “苏寒同志,我们先做个全面检查,了解一下你目前的情况。” 康复团队带来的设备很快架好——便携式肌电图仪、关节活动度测量器、肌力测试仪……本来宽敞的东厢房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。 李教授亲自上手。 先是神经系统检查。 他用小锤敲击苏寒的各个关节——膝盖、脚踝、手肘、手腕,一边敲一边观察反应。 “膝关节反射消失,踝关节反射微弱,上肢反射基本正常。” 他示意旁边的王康复师记录,“下肢感觉平面在腰三水平,腰三以上感觉正常,腰三以下感觉减退,腰五以下感觉基本消失。” 然后是肌力测试。 “试着用力抬一下右腿。” 苏寒集中精神,但右腿纹丝不动。 “左腿呢?” 左腿微微颤了一下,但幅度极小。 “右手手指,我们之前练过,再试试。” 苏寒的右手手指慢慢弯曲,虽然无力,但比在医院时灵活了一些。 李教授点点头,又检查了苏寒的关节活动度、肌肉萎缩程度、皮肤状况…… 整个检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。 结束后,李教授摘下手套,坐在床边,脸上看不出表情。 “李教授,情况怎么样?”苏武忍不住问。 李教授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。 “先说好消息。” “你的上肢功能恢复得比预期好很多。右手的神经损伤虽然严重,但两个月能恢复到手指能动,这是奇迹。坚持下去,年底前应该能恢复到可以自己吃饭、写字、用手机的程度。” “下肢的情况比较复杂。” “脊髓损伤的恢复周期很长,而且不可预测。你的损伤位置在腰三、腰四,理论上讲,如果神经通路没有完全断裂,是有可能恢复部分功能的。” “但需要时间。可能半年,可能一年,可能更久。” 苏寒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 “坏消息呢?” 李教授看着他:“坏消息是,你的下肢目前完全没有自主活动,肌肉萎缩严重,关节已经开始僵硬。如果三个月内还不能出现任何恢复迹象,那以后恢复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。” “所以,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关键期。” 苏寒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 李教授站起身:“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制定康复计划。王康复师会负责具体的训练安排,张护士长负责日常护理和并发症预防,赵技师负责设备调试和辅助训练。” “康复训练会很辛苦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 苏寒嘴角扯了扯:“比每天三次清创还辛苦?” 李教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“那倒不至于。” --- 接下来的十几天,苏寒的生活被严格地规划成了时间表。 早上七点,张护士长准时推门进来,给他测量血压、体温、血氧,检查皮肤状况,翻身、擦洗、按摩。 “苏寒同志,皮肤状态不错,没有褥疮。”张护士长一边记录一边说,“但还是要坚持每两小时翻一次身,你自己记着点。” 苏寒点头。 翻身这事儿他记不住,但陪护的苏家子弟会帮忙。 早上八点,赵技师推着各种设备进来。 第一项:站立床训练。 所谓的站立床,其实就是一张可以慢慢竖起来的床。 苏寒被固定在上面,然后床板缓缓升起,从水平到倾斜,从三十度到六十度,最后到九十度。 “苏寒同志,这个训练主要是为了预防体位性低血压,促进下肢血液循环,维持关节功能。”赵技师一边操作一边解释,“刚开始可能有点不适应,慢慢来。” 床板升到六十度时,苏寒感觉脑袋有点晕。 “血压多少?”赵技师问旁边的张护士长。 “高压90,低压60,有点低。” “那今天就到六十度,先适应。”赵技师把床板固定住,“保持二十分钟。” 苏寒就这样“站”着,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。 小不点趴在窗户上,朝他挥手。 “太爷爷,你在干嘛呀?” “站岗。” “站岗?可是你躺着呀。” “这叫躺着站岗。” 小不点歪着脑袋想了想,然后用力点头:“太爷爷真厉害!” 二十分钟后,床板慢慢放平。 苏寒松了口气。虽然是躺着,但刚才那种“站着”的感觉,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真的站起来了。 上午九点,王康复师登场。 “苏寒同志,今天的训练项目:被动关节活动、肌肉按摩、电刺激治疗。” 王康复师的手劲很大,但手法很专业。 他先从下肢开始,握着苏寒的脚踝,慢慢弯曲膝盖,再慢慢伸直。每个动作重复十次,然后换另一条腿。 “可能会有点不舒服,忍着点。”王康复师一边活动一边说,“关节长时间不动,会僵硬。现在活动起来,会有轻微的撕裂感,正常现象。” 苏寒确实感觉到了。 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明明腿没有知觉,但当关节被活动到极限时,会从深处传来一种酸胀感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。 “有感觉?”王康复师眼睛一亮。 “有……酸胀。” “好!”王康复师兴奋了,“这说明关节囊和韧带还有感觉神经分布,是好现象!” 上午十点,电刺激治疗。 赵技师拿来一台电刺激治疗仪,把几个电极片贴在苏寒的腿部肌肉上。 “苏寒同志,这个治疗主要是为了防止肌肉萎缩,刺激神经末梢。”赵技师调节着参数,“刚开始可能有点麻,适应就好。” 电流接通的那一刻,苏寒感觉腿上的肌肉在轻微跳动。 很微弱,但确实在动。 “看见没有?”赵技师指着苏寒的小腿,“肌肉收缩了!” 苏武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:“真的动了!三爷爷,你腿动了!” 苏寒看着自己微微颤动的小腿肌肉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 虽然只是被电刺激引发的被动收缩,但至少证明,肌肉还没有完全坏死。 上午十一点,上肢功能训练。 这部分是苏寒自己最喜欢的——因为右手能动。 王康复师拿来一些简单的训练工具:握力球、弹力带、手指训练器。 “苏寒同志,你的右手恢复得不错,但肌肉力量还很弱。”王康复师把握力球放进苏寒手里,“试着用力握紧,坚持五秒,然后松开。” 苏寒盯着自己的右手,集中精神。 手指慢慢弯曲,握住那个软软的橡胶球。 第(1/3)页